读《资治通鉴•隋纪》:一绝色佳人,竟致开国柱臣陨落
如果你是一个58岁的男人,你有一件非常喜欢的物件,你老婆不喜欢你有个人的爱好,趁你不在家把你的心爱之物给烧了,你会怎么办?大多数人肯定会和老婆大吵一架。可是有一个历史上有名的男人在碰到这件事后他不敢多说一句,只是一声不吭单骑出家门到山里生闷气。 公元599年六月某夜,五十八岁的大隋开国皇帝杨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行宫仁寿宫(这个自宫殿建成后他与皇后独孤伽罗经常在这儿居住),他知道了一件让他非常震惊的大事,皇后趁他工干不在宫内,把他最宠爱的美人尉迟氏给处死了,堂堂大隋帝国的开国皇帝有再多的愤怒与不甘也不敢向他的发妻独孤伽罗大声说一句,只能单骑逃离这个让他不开心的宫室,后面帝国的两个柱国之臣高颎与杨素在后面骑着马追,直追出了几十里地才在野外的山谷中追上皇帝,最后在他们的劝说下杨坚才回宫。
这段故事就是司马光在隋开皇十九年的记载。
通读《资治通鉴》周、隋两段记载,两段文字同写尉迟迥一族女子容貌出众。常人只把后宫女子之事当作闲谈,我细读史料生出独有感悟:美色牵动人心私欲,足以搅动两代王朝的安稳;一场深宫妒杀风波,更是埋下隋朝开国第一谋臣高颎身死陨落的根源。
文言原文: (出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四・陈纪八》) 行军总管杞公亮,天元之从祖兄也。其子西阳公温妻尉迟氏,蜀公迥之孙,有美色,以宗妇入朝,天元饮之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三月,军还,至豫州,密谋袭韦孝宽,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西。亮国官茹宽知其谋,先告孝宽,孝宽潜设备。亮夜将数百骑袭孝宽营,不克而走。戊子,孝宽追斩之,温亦坐诛。天元即召其妻入宫,拜长贵妃。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为杞公。
白话译文: 北周行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北周宣帝宇文赟)的远房堂兄。宇文亮之子西阳公宇文温的妻子尉迟氏,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艳;她以宗室命妇的身份入宫朝见,宣帝强迫她饮酒,随后强行玷污了她。 宇文亮听闻此事后内心极度恐惧。当年三月,大军从淮南撤回,行至豫州时,他暗中谋划突袭韦孝宽,吞并韦孝宽麾下兵马,推举同族长辈为首领,整军向西进发夺权。 宇文亮府中的属官茹宽得知阴谋,提前密报韦孝宽,韦孝宽暗中布下防备。当夜宇文亮率领数百骑兵偷袭韦孝宽大营,没能攻克,只能仓皇撤退。戊子日,韦孝宽率军追击,斩杀宇文亮;其子宇文温也受牵连被处死。 宣帝随即召尉迟氏入宫,册封她为长贵妃。辛卯日,朝廷册立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承袭杞国公爵位。
纵观关陇八柱国整个集团,有两大家族代代产出绝色女子。第一个是独孤氏,独孤信一门三位女儿,分别成为北周、隋、唐三朝皇后,靠着姻亲关系牢牢把控朝堂势力;第二个就是尉迟迥一脉,同为老牌勋贵世家,家中女子天生容貌出众。
美色本身如同奇花生在别人的花园里,远远观赏、守住分寸,便不会生出任何祸事。可掌权之人一旦生出占有的私心,或是生出嫉妒的私心,这份美好就会滋生层层连锁灾祸。
北周大象二年(公元580年)二月的这段记载就是最好印证,天元帝依仗帝王权力,强行占有宗室妇人尉迟氏,宗室人人惶恐不安。杞公宇文亮害怕家族被清算,只能铤而走险起兵造反。仅仅一名貌美女子,就造成宗室分裂、血流兵戈,足以证明不加约束的占有欲,会动摇一国根基。
文言原文: (出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八・隋纪二,开皇十九年) 独孤后性妒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没宫中,上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得幸。后伺上听朝,阴杀之。上由是大怒,单骑从苑中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高颎、杨素等追及上扣马苦谏。上太息曰:吾贵为天子,不得自由。高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上意少解,驻马良久,中夜方还宫。后俟上于阁内,及至,后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解之。先是,后以高颎父之家客,甚见亲礼;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遂深衔之,阴谋去颎。
*白话译文: 独孤皇后生性善妒,后宫所有女子,都不敢亲近隋文帝。尉迟迥兵败之后,他的孙女被没入宫中为宫女,容貌秀丽。隋文帝在仁寿宫见到她心生喜爱,时常宠幸她。独孤皇后趁文帝上朝处理政务,暗中派人将这名尉迟氏宫女杀害。 隋文帝得知后勃然大怒,独自骑马冲出宫苑,不走大路,径直跑进深山山谷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连忙追上,拉住马匹苦苦规劝。隋文帝长叹说:“我身为天子,却没有半点自由。” 高颎劝道:“陛下怎么能因为一名妇人,看轻整个天下!” 文帝怒气稍稍平复,在山谷停留许久,半夜才回宫。独孤皇后在殿内等候,见到文帝归来,流泪跪拜请罪,高颎、杨素二人从中调解,此事暂时平息。 在此之前,独孤皇后因为高颎的父亲曾是独孤信门下宾客,一直十分厚待亲近高颎。经过这件事,她听闻高颎把自己称作普通妇人,心中恨意极深,暗中谋划,想要除去高颎。
时隔二十年到开皇十九年,尉迟迥另一名孙女因家族败亡沦为宫人,因容貌出众得到隋文帝的偏爱,再次引发祸乱。独孤皇后心生妒忌,直接暗中将女子诛杀。 事发之后,隋文帝满腔怒火,却不敢对皇后斥责、问责,只能独自骑马逃入深山排解委屈。寻常百姓夫妻吵架尚且可以当面争辩,脾气刚烈之人甚至会动手,可坐拥天下的杨坚,行事却如同受气无处诉说的普通人,骨子里藏着懦弱。 根源不在于夫妻感情,核心是关陇集团的权力格局。独孤氏是初代八柱国核心,独孤皇后的亲姐姐是李渊的生母,独孤、李氏两大勋贵深度绑定;杨氏原本只是十二大将军分支,世家分量本就弱于独孤一族。杨坚能取代北周建立隋朝,依靠的正是独孤氏背后盘根错节的姻亲势力。若是他追责皇后,等同于和独孤、李氏两大集团决裂,江山根基会直接动摇。 独孤皇后内心十分清楚自己家族的分量,所以行事强势,无所顾忌。世人以为帝王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实则这份尊荣只是关陇世家一同推举出来的虚名,杨坚一举一动都要受世族势力束缚。这件后宫小事,完完全全暴露了杨坚真实的帝王成色:对外谋划战事、蚕食对手时,懂得长线隐忍布局;对内面对世家牵绊、内宅矛盾,只会一味退让逃避。
高颎是隋朝开国的栋梁谋臣,整个开皇之治大半功业都出自他的谋划,是无可替代的社稷支柱。那日他见杨坚在山谷悲愤难平,出于天下公心上前劝谏,劝君主分清家事与江山的轻重。 他本以为自己父亲曾是独孤家门客,与皇后有数十年交情,这番劝解只会调和矛盾,万万想不到一句公道话“陛下怎么能因为一名妇人,看轻整个天下!” ,会深深刺痛独孤皇后的自尊心。按理说,他说这句话在那种语境下,应该潜台词是劝杨坚不要为了尉迟氏这样的美女而放弃江山社稷,不能做那种“爱美人而弃江山”的庸主,可是在独孤伽罗眼中,高颎此言不是为国劝谏,而是否定她数十年和杨坚共治天下的分量,将她贬低成普通内宅妇人。过往情谊尽数消散,怨恨长久埋藏心底。 自此以后,皇后时常在杨坚面前诋毁高颎,日复一日的谗言不断放大杨坚本身就存在的帝王猜忌。二人并肩打天下积攒数十年的君臣信任,一点点消磨殆尽。 开皇十九年当年,杨坚便罢免高颎尚书左仆射的核心官职,将这位立国柱臣逐出权力中心。即便高颎辞官归乡,皇后当年留下的偏见依旧影响君主判断,等到隋炀帝登基,高颎直言进谏,最终被杨广诛杀。 一代无双谋臣,没有折损在战乱、外敌手中,毁掉他的源头,只是仁寿宫里一名绝色宫女、皇后一场妒火、一句发自公心的劝和之言。 世人历来将隋朝二世覆灭的过错全部归罪于隋炀帝,认为是杨广好大喜功、滥用民力才断送江山。可细读这两段《资治通鉴》原文,便能看清真相:隋朝衰败的病根,早在开皇盛世阶段就已经埋下。 杨坚对外通晓长线战略,对内却无法平衡家事和国事,受制于世家势力,性格自带懦弱;后宫妇人一己妒念,能够左右朝堂走向,帝王亲手拔除支撑王朝的核心功臣。 同一脉绝色女子,相隔二十年先后搅动北周、隋朝两朝动荡,两段史料相互印证一个道理:人心私欲不加约束,哪怕身处盛世,王朝也会自行损耗根基。高颎的悲剧绝非偶然,是皇权被世族牵制、私情凌驾朝政之上的必然结果。 大业年间天下群雄并起、社稷崩塌,所有祸乱的伏笔,早已藏在仁寿宫那场不起眼的夫妻争执之中。若是没有《资治通鉴》这两段原文作为史料支撑,世人只会把这件事当成无关紧要的后宫轶事,根本无法看透深宫小事之下,世家博弈与人欲私心如何左右王朝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