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高欢的人生重要节点:巧夺六镇兵,戏耍尔朱兆

话说北魏末年,天柱大将军尔朱荣身死,其侄尔朱兆承袭兵权,执掌契胡大部,坐镇晋阳。那昔日葛荣麾下的二十余万六镇降兵,流落并州、肆州之地,受尽契胡将士欺凌压榨,苦不堪言。这些边镇汉子本就骁勇剽悍,忍无可忍之下,前后造反二十六次,尔朱兆派兵镇压,杀了一半人,可余下的降兵依旧人心惶惶,谋乱之心从未断绝,直把尔朱兆愁得寝食难安。

这日,尔朱兆设宴聚众将议事,席间愁眉紧锁,问向身旁的高欢:“贺六浑,你素来有谋略,这六镇降兵屡抚屡叛,闹得我焦头烂额,你可有良策?”

高欢心中早有盘算,面上却故作沉稳,缓缓答道:“大王,六镇降兵顽劣,不可赶尽杀绝,依我之见,不如选一位大王的心腹亲信,统领这批部众,日后若有人敢造反,只追究统领之责,如此一来,便不用枉杀太多人,乱事自然可平。”

尔朱兆闻言大喜,连连点头:“此言甚善!只是谁能担此重任?”

话音刚落,座中贺拔允连忙起身,对着尔朱兆拱手道:“大王,高欢智勇双全,让他统领六镇兵,再合适不过!”

高欢一听,心中暗叫时机已到,脸上却骤然勃然大怒,不等贺拔允话音落地,纵身而起,挥起拳头,照着贺拔允的面门狠狠一拳砸去!只听“嗷”一声痛呼,贺拔允嘴里鲜血狂喷,一颗臼齿硬生生被打断,滚落地上。

贺拔允捂嘴惨叫,高欢犹自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大胆狂徒!当日天柱大将军在世时,我等皆是帐下鹰犬,唯大将军之命是从,如今天下大事,全凭大王做主,你何等身份,竟敢在此僭越妄言?左右,将此狂徒推出去斩了!”

说罢,高欢又转头看向尔朱兆,躬身行礼,一脸忠肝义胆之态,全然是为主公斥退妄言之人的忠心模样。

尔朱兆本就是个粗莽武夫,见高欢如此维护自己,当众痛斥举荐他的人,半点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当下深信不疑,拍着大腿大笑:“贺六浑忠心可鉴!此事就依你,六镇二十万降兵,尽数交由你统领!”此时尔朱兆已是酒酣耳热,说话间醉意上头,昏昏沉沉,全然没察觉身旁暗藏的杀机。

高欢心中狂喜,却面不改色,他深知尔朱兆生性多疑,酒醒之后必定反悔。当下领命之后,一刻也不多留,快步走出营帐,立刻召集军士,高声宣告:“我奉大王之命,统领六镇州镇兵马,尔等即刻前往汾东集合,听候号令!”

他在六镇兵中本就颇有威望,加之这些降兵素来厌恶尔朱兆的残暴,听闻高欢为主帅,无不欢欣鼓舞,纷纷收拾行装,奔赴汾东,不过半日,六镇精兵尽归高欢麾下。

高欢得了兵马,依旧不放心,深知困在尔朱兆眼皮底下,终究是瓮中之鳖,遂又安排心腹刘贵,前去游说尔朱兆。刘贵入了晋阳大营,对着尔朱兆毕恭毕敬道:“大王,并州、肆州连年霜旱,颗粒无收,那些六镇降户无粮可吃,只得挖田鼠充饥,个个面黄肌瘦,留在境内,不过是徒耗粮食,还易滋生祸乱。不如暂且让他们前往山东就食,等温饱之后,再做处置,岂不两全其美?”

尔朱兆尚未开口,帐下长史慕容绍宗连忙出列,厉声谏道:“大王,万万不可!高欢本就雄才盖世,如今又手握重兵,若再放他前往山东富庶之地,便是放蛟龙入江海,借云雨而腾飞,日后必定尾大不掉,成为我心腹大患!”

尔朱兆闻言一愣,嘟囔道:“我与他有香火盟誓,他怎会背叛我?”

慕容绍宗急道:“亲兄弟尚且不能全然信任,何况一纸香火誓约!大王切不可轻信!”

可叹尔朱兆身边的亲信,早已被高欢重金收买,此刻纷纷站出来,诋毁慕容绍宗:“长史分明是与高欢有旧怨,故意在此谗言构陷,挑拨大王与心腹的关系!”

尔朱兆本就耳根软,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慕容绍宗拿下囚禁,对着刘贵大手一挥:“依你所言,让高欢即刻率军前往山东!”

高欢得令,一刻不敢耽搁,当即率领六镇兵从晋阳出发,取道滏口,直奔山东。行至半路,恰逢北乡长公主从洛阳而来,身边带着三百匹精良战马,高欢眼中一亮,这正是扩充军备的好时机,当即下令,将公主的战马尽数夺下,换入自己军中,壮大骑兵实力。

消息传回晋阳,尔朱兆这才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命人放出慕容绍宗,急得团团转:“先生,悔不听你之言,如今高欢夺马离去,必有反心,该如何是好?”

慕容绍宗淡定自若,缓缓道:“大王莫慌,高欢刚走不远,兵马尚未站稳脚跟,如今他依旧是大王掌中之物,率军追击,必能将其擒获!”

尔朱兆大喜,当即点齐精锐,亲自率军狂追,一路马不停蹄,追到襄垣之地,终于赶上高欢大军。可偏偏天公不作美,漳水连日暴雨,河水暴涨,渡口桥梁尽数被冲毁,两军只能隔河相望,尔朱兆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渡河。

高欢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模样,隔河对着尔朱兆躬身下拜,声泪俱下:“大王!我夺公主战马,绝非有反心,只是前往山东,盗贼横行,需良马防备,实属无奈之举!大王若是听信谗言,要取我性命,我愿渡河受死,可只怕我一死,这二十万六镇兵,便要彻底叛离了!”

说罢,高欢哭得捶胸顿足,一脸忠心被冤的悲愤之态。尔朱兆本就鲁莽,见高欢如此,心中疑虑又消了大半,连忙摆手道:“贺六浑莫哭,我并无害你之心!”

为表诚意,尔朱兆竟独自轻马涉水,渡过漳水,来到高欢营帐,还解下腰间佩刀,递给高欢,伸长脖子道:“你若不信,便拿此刀斩我首级!”

高欢见状,心中暗笑尔朱兆愚笨,面上却哭得更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尔朱兆的腿大哭:“自天柱大将军去世,我贺六浑在这世上,便只剩大王一个依靠,只愿大王千秋万岁,我能鞍前马后,尽犬马之劳!如今被小人谗言离间,大王竟说出这般话,实在让我痛心疾首!”

一番真情流露,尔朱兆彻底放下戒心,当即掷刀于地,与高欢杀白马盟誓,结为异姓兄弟,饮酒尽欢,而后才乐呵呵地率军返回对岸。

当夜,高欢心腹尉景暗中埋伏壮士,想要趁夜色突袭,一举擒杀尔朱兆,永绝后患。高欢见状,猛地咬住尉景的手臂,硬生生将其制止,低声道:“不可!如今杀了尔朱兆,其麾下契胡各部必然抱团反叛,我军如今兵饥马瘦,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与我死战,祸患无穷。暂且放他离去,此人虽骁勇凶狠,却有勇无谋,就是个草包,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尉景听罢,只得强忍怒火,撤去伏兵。

次日清晨,尔朱兆回到自己营中,酒醒之后,又有些反悔,当即派人渡河,召高欢前来营中赴宴,想要借机扣押。高欢刚要动身,部将孙腾快步上前,死死扯住高欢的衣襟,低声急道:“主公万万不可!此去必是鸿门宴,尔朱兆阴险,定要加害于你!”

高欢心中一凛,当即醒悟,对着使者推辞道:“我身染小疾,不便渡河,还请大王海涵。”

尔朱兆得知高欢不来,知道自己又被戏弄,气得暴跳如雷,隔着漳水破口大骂,可河水湍急,无桥可渡,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欢大军整装离去,最终气急败坏,率军灰溜溜返回晋阳。

尔朱兆走后,其留在高欢军中的心腹念贤,暗中统领降兵家眷,另立营寨,想要伺机叛逃,回归尔朱兆麾下。高欢得知后,不动声色,假意与念贤亲近,设宴邀其饮酒。席间,高欢笑着对念贤说:“听闻将军佩刀乃是神兵,可否借我一观?”

念贤不疑有他,当即解下佩刀,递与高欢。高欢接过佩刀,指尖轻抚刀身,骤然眼神一厉,趁念贤不备,挥刀便砍,当场将念贤斩杀,随后清理其党羽,彻底肃清内患,将二十万六镇兵牢牢掌控在手中,自此龙归大海,开启了雄霸关东的霸业。

自此,一代枭雄高欢,凭着隐忍、权谋与狠辣,将愚钝的尔朱兆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步脱离桎梏,终成一方霸主,而尔朱兆却依旧浑然不觉,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