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禅让到世袭:探寻中国早期国家形成的脉络

从禅让到世袭:权力是如何一步步“私有化”的?

我们今天来聊一聊中国国家形态的形成过程,这段历史看似遥远,可抛开那些晦涩的学术概念,从最朴素的生存需求和人性本能去看,整个演变脉络其实特别清晰,没有那么多玄之又玄的说法。很多人读历史只记三皇五帝、夏商西周的名号,却很少深究背后的底层逻辑,而恰恰是这些最真实、最贴近人性的逻辑,才推动着从原始部落到王朝国家的一步步转变。

在远古时期,人类还处在生产力极度低下的原始社会,这也是政治学上对那个阶段的定义。那会儿还没有完整的国家概念,更谈不上成熟的文明,人类对自然的认知极其有限,改造自然的能力更是微乎其微。人们获取食物的方式,无非就是捕鱼、狩猎、采摘野果,所有的诉求都特别简单:吃饱肚子,不被野兽侵袭,平平安安活下来。

当时的自然环境太过恶劣,天灾、猛兽随时都能夺走性命,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在世间立足,根本是天方夜谭。迫于这种极端的生存压力,人们只能抱团求生,自然而然以血缘为纽带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部落。可单个部落的力量依旧薄弱,遇到大的自然灾害、或是和其他族群发生冲突时,还是难以应对,于是,地域相近、利益相关的部落,便慢慢联合起来,组成了部落联盟。我们《史记》里记载的三皇五帝时代,其实就是这样典型的部落联盟时期,没有帝王,只有部落联盟的领头人。

在这种以生存为第一要务的阶段,部落联盟选首领,标准从来都很直白,完全是人性的自然选择,这一点和动物界的生存法则底层逻辑一模一样。就像狼群里,只有最强壮、最会带领族群捕猎的狼才能当狼王,新狼王也必须打败旧狼王,才能让整个狼群信服。人类部落也是如此,能当首领的人,必然要满足两个最核心的要求,也就是后来我们归纳成文字的“德”和“贤”。

这里说的德和贤,绝非后来被理想化的空洞道德说辞,而是特别实在、源于人性的天然评判标准。所谓,就是会与人相处,待人慈善宽厚,能妥善协调部落里的大小矛盾,让族群内部和谐共处、不生内斗,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所谓,就是实打实的生存能力,懂狩猎、会农耕、能抵御野兽、应对天灾,有本事带领大家吃饱穿暖,让族群顺利繁衍下去。一个人只有兼具这样的德行与能力,才能让全族人心服口服,才能担起首领的重任,这不是谁强行制定的规矩,而是原始社会活下去的必然选择。后来孔子等后世文人先贤,推崇上古三代的治世,描述那个理想的部落联盟时代,其理论基础,恰恰就源于早期这种对首领“德”与“贤”的天然要求,这两个字,就是把当时人们看重的首领品性、能力,总结提炼后形成的文字化符号。

也正是基于这个最朴素的标准,才有了早期的禅让制。很多人后来把禅让制片面美化成纯粹的道德让位,觉得是首领主动把位置让给品德高尚的人,其实没那么理想化。禅让制首先是生存理性的选择,是部落为了活下去、延续下去,不得不推选最有德、最有能的人当首领,这是现实所迫;而德与贤的标准,本就是人性里对合格首领的天然要求,慢慢被总结成了朴素的治世准则,并非刻意拔高的政治理想,二者本就是融为一体的。

这样的状态,随着人类生产能力的提升,彻底发生了改变。

人类在漫长的生存过程中,慢慢积累经验、增长知识,不再单纯依赖向自然索取,逐渐学会了种植农作物、驯养家禽家畜,从采集狩猎时代,迈入了原始农耕时代。这是一个决定性的转变,生产效率大幅提高,人们获取的食物第一次出现了剩余。在此之前,大家共同劳动、平均分配,没有多余的物资,也就没有贫富、没有等级,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可剩余产品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剩余物资的分配权,慢慢落到了部落联盟首领手里,谁分得多、谁分得少,全由首领定夺。久而久之,那些能分到更多资源的人,自然会依附首领、拥护首领;而分到资源少的人,即便心里有不满,也不敢反抗,毕竟一旦反抗,就可能被剥夺生存的资本,还会遭到首领和其拥护者的打压。就这样,原本平等的部落联盟,渐渐出现了层级,形成了等级制度,权力的雏形开始显现。

联盟首领的权威,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强化。据后世传说记载,大禹在治理洪水、统领部落联盟时,曾在部落联盟会议上,处置了不服从号令的防风氏,这个记载虽不能当作完全可信的正史,却也能反映出,当时的联盟首领,已经不再是单纯靠德贤服众,开始拥有了强制力,能通过杀鸡儆猴树立绝对权威,传统的部落协商机制,正在向王权慢慢过渡。

而从禅让制到家天下的转变,也远非平顺的交接。过去总说大禹传位给儿子启,世袭制就这么开始了,可实际上,这段权力更迭充满了争斗。据《史记》等文献记载,大禹之后,伯益与启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权力争夺,甚至有“益干启位,启杀之”的说法,最终启凭借实力胜出,才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王朝——夏朝。从此,“公天下”变成“家天下”,选贤举能的禅让制,被父子相传的世袭制取代,这是权力彻底私有化的过程,充满了博弈与较量。

国家建立之后,新的难题又摆在了最高统治者面前。王朝的地域范围、人口数量,远比部落联盟大得多、多得多,君主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亲自管理每一片土地、每一个百姓。所以,他必须找一群人来协助自己治理天下,围绕着君主这个权力中心,慢慢形成了四个核心群体,这一格局,也贯穿了此后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

首先是宗亲,也就是君主的同姓亲属、宗族子弟,靠着血缘关系,成为君主最基础的依靠;其次是外戚,即君主后妃的娘家人,通过婚姻纽带和皇权绑定,成为一股重要的政治势力;还有侍奉在君主身边的宦官,他们离权力中心最近,常年陪伴君主,虽身份低微,却有着特殊的影响力;最后就是文臣武将,也就是朝廷的臣子,负责具体治理地方、统领军队,帮君主落实各项政令,是国家治理的实际执行者。

宗亲、外戚、宦官、臣子,这四大群体相互制衡、相互争斗,君主则在其中维系平衡,掌控整个国家的运转。

从原始先民抱团成部落,到部落联盟的禅让选贤,再到剩余产品催生等级、王权确立,最后世袭制取代禅让制、夏朝建立,中国早期国家的形成,从来不是偶然。它始于最残酷的生存压力,依托于生产力的慢慢发展,遵循着最本真的人性选择,每一步演变,都有迹可循。读懂了这条从部落到王朝、从公天下到家天下的脉络,也就读懂了中国早期历史最核心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