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楼梦》和《水浒传》笔下看僧道尼这些方外之人

世人总说,僧、道、尼是跳出红尘、超脱世俗的方外之人,不恋名利、不贪俗物,心怀慈悲、众生平等。可翻遍《红楼梦》与《水浒传》这两部古典名著,看曹雪芹、施耐庵笔下刻画的一众方外之人,却会发现一个扎心的真相:书中绝大多数身披袈裟、道袍,身居庵观寺院的僧道尼,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修行者,不过是披着方外外衣的红尘俗人。两位文学巨匠,用各自的笔墨,戳破了世俗间 “方外皆高人” 的假象,写尽了伪修行者的贪欲与虚伪,也道破了世间修行的本质。

先看《红楼梦》,曹雪芹生于豪门望族,自幼见惯了贾府往来的僧道尼,他笔下的方外之人,没有半分美化,全是世道最真实的模样。整部书里,真正称得上化外高人、看破红尘的,唯有癞头和尚、跛足道人,以及历经劫难顿悟的甄士隐。他们不计名、不计利,无门第分别、无世俗执念,只在尘世间随缘点化、牵引因果,从不攀附权贵、从不谋取私利,是真正跳出三界、不在红尘轮回里的人。可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寻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而贾府上下日常能接触到、身处身边的僧道尼,个个都深陷世俗泥潭,满肚子私心杂念。

栊翠庵的妙玉,看似带发修行、清冷孤傲,自诩 “槛外人”,实则是放不下门第傲气的落魄千金。她出身仕宦之家,遁入空门只为保命延寿,并非真心向佛。身在佛门,却恋着大观园的荣华风雅,对宝玉暗藏情愫,满心都是红尘执念;面对乡野村妇刘姥姥,只因用过她一杯茶,便打心底嫌脏嫌俗,视底层百姓为污浊之物,毫无佛家众生平等、慈悲无分别之心。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她连佛门最基本的修行门槛都没摸到,不过是借修行之名,维系自己残存的世家体面。

馒头庵的老尼净虚,更是把方外之地变成了名利场。她深谙豪门人情世故,整日穿梭于权贵之间,充当说客、包揽官司,全然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与敬畏。为了帮人谋取私利,她主动撺掇王熙凤,拆散他人姻缘,甚至间接逼死人命,只为从中捞取好处。庵堂于她而言,不是修行道场,而是谋财弄权、钻营牟利的场所,一身袈裟,遮不住满肚子的势利与贪婪。

还有装神弄鬼的马道婆,披着道姑的外衣,嘴上说着因果报应、鬼神祸福,实则一心骗钱。为了赵姨娘的些许钱财,她不惜使用魇魔法,妄图害死宝玉、王熙凤,心肠歹毒、不择手段;张道士混迹贾府,圆滑世故、攀附权贵,满口场面话,全是世俗人情,半点没有修道之人的清净淡泊;即便是小尼姑智能儿,也深陷红尘情爱,与秦钟私相往来,从未真正放下世俗情欲。

曹雪芹笔下的这些僧道尼,身在方外,心在红尘,贪财、贪势、贪情、贪体面,和世俗里的俗人毫无二致。他们不过是借着僧道尼的身份,在红尘里讨生活、谋私利,所谓修行,不过是一层遮羞的外衣。

无独有偶,施耐庵在《水浒传》中,对僧道尼这群方外之人的刻画,与曹雪芹有着一模一样的态度与认知,同样写尽了伪修行者的不堪。

《水浒传》写尽江湖乱世,书中的僧道尼,大多不是清心寡欲的修行者,而是混迹江湖、不守清规、甚至作恶多端的俗人。五台山文殊院的一众和尚,打破佛门清规,喝酒吃肉、打闹滋事,全然没有出家人的戒律与心性;不少道观寺院的僧道,勾结官府、欺压百姓,贪图钱财、贪恋美色,把清净道场变成了藏污纳垢之地。他们身披修行服饰,行的却是打家劫舍、徇私枉法之事,比世俗江湖中人更加毫无底线。

施耐庵没有刻意神化方外之人,反而直面世道真相:乱世之中,庵观寺院早已不是净土,很多僧道尼早已抛弃修行本心,被世俗贪欲裹挟,沦为和凡夫俗子一样的逐利之徒,甚至更显虚伪与歹毒。真正潜心修行、心怀慈悲的高人,要么隐于深山、避世不出,要么早已超脱尘俗,从不混迹于市井权贵之间。

纵览两部名著,曹雪芹与施耐庵,跨越百年,却达成了惊人一致的创作洞察:真正的方外高人,从不显山露水,不计名、不计利、无分别心,他们隐于尘外,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而世人日常能见到、能攀附上的僧道尼,大多是披着修行外衣的红尘俗人,不过是借着方外身份,在世俗里追名逐利、满足私欲

佛家讲慈悲平等、放下执念,道家讲清净无为、淡泊名利,可这些所谓的方外之人,早已把修行真谛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世俗的贪嗔痴慢。他们守着庵观寺院,享受着香火供奉,却干着世俗里的龌龊勾当,看似超脱尘世,实则比谁都深陷红尘泥潭。

两部名著,写的是书中的僧道尼,道的是千年不变的世相本质,而这份洞察,放到当下社会,依旧字字应验,半点没有过时。

这两年闹得满城风雨、最终被依法查办的少林寺原方丈释永信,就是最鲜活的现世例证,完美印证了曹雪芹、施耐庵笔下揭露的规律。身为千年古刹的住持,他身披袈裟,口念佛号,顶着佛门高僧的光环,坐拥极高的社会声望,看似是方外高人、修行典范,可实则早已背离佛门清规,满肚子世俗贪欲。据官方通报,他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受贿行贿,涉案数额巨大,把清净佛门变成了敛财商场,沉迷名利与世俗享乐,严重违背佛教戒律,最终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

这恰恰就是我们常说的,口里念佛称道,满肚子男盗女娼。他和《红楼梦》里揽财弄权的净虚、《水浒传》中不守清规的恶僧,本质上毫无区别,都是披着修行外衣的俗人,借着方外身份,行追名逐利之实。

从古至今,从来都是如此。真正的修行人,隐于山林、居于僻壤,默默修行,不图名、不图利,不抛头露面、不商业化,大众无缘得见;而那些身处名寺古刹、频繁现身公众视野、热衷于商业运作和人情交际的僧道尼,往往早已丢了修行本心,被名利裹挟,看似超凡脱俗,实则深陷世俗欲望的泥潭。

所谓方外之人,从来不在身披的袈裟道袍,不在身居的庵观寺院,而在内心的修行与觉悟。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身份与形式,而是放下名利、摒弃分别、心怀悲悯。曹雪芹与施耐庵,早已看透这千年不变的人性与世相,他们笔下的文字,批判的不只是封建时代的伪善僧道,更是跨越时代的人性弱点。而我们从名著中读懂的,也不只是书中的故事,更是看清古今如一的现实,不被表面的身份与光环迷惑,看透修行的真正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