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札记:王婆自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题记
市井老寡,半生熬苦,生计磨碎心肠,利欲熏透骨血。她窥透市井人心,算尽眼前利弊,熟稔世间规矩,却没算到武二那匹夫,敢弃律法、不顾纲常,只凭一腔血性索命。机关算尽,终落得凌迟骑木驴,恶有恶报,半点不冤。
我是王婆,清河县里开茶坊的老婆子,半生在市井泥沼里打滚,到头来落这么个下场,活该!
自从三十六岁没了汉子,撇下我和年幼的儿,无亲无故,没个依靠,守着这间破茶坊、一栋老宅子,在这城里摸爬滚打讨生活。这大宋的天下,官府讲法度,百姓守规矩,平头百姓犯了事,得经官动府,按律问罪,没人敢由着性子胡乱杀人害命。我一个妇道人家,没男人撑着,没宗族照着,要想把儿拉扯大,要想守住这薄产,不狠点心、不算计着点,早就被这市井里的豺狼虎豹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这茶坊,哪是正经喝茶的地儿?不过是个糊口的由头罢了。平日里做媒保亲、说合事儿、放些印子钱,啥来钱做啥,啥管用干啥。我没读过书,不认几个字,可这清河县的人情世故、男男女女的那点心思,我闭着眼都能摸透。男人见了美色就挪不动脚,女人受了憋屈就藏着不甘,这世上的人,哪个不是围着名利色转?
那日西门大官人在我茶坊门口,踮着脚往隔壁瞅潘金莲那小娘子,眼神黏糊糊的,我心里立马就透亮了。他有钱有势,贪花好色;潘金莲嫁了武大郎那三寸丁谷树皮,心里早憋满了怨气,这俩人,就是干柴遇烈火,缺个搭线的。我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把这事儿撺掇成,银子、好处,少不了我的。
我算得明明白白:这世道讲法,只要事儿做得隐秘,不留把柄,凭着西门大官人的门路,就算露了风声,也能压下去。武大郎那窝囊废,翻不起浪;官府办案讲证据,我这老婆子,只要嘴紧,谁也拿我没辙。于是我一步步下套,挑唆着金莲勾着西门庆,武大郎撞破后,我又撺掇着斩草除根,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就为了攥住那些银钱,给我和我儿攒下后半辈子的活路。
我活了一辈子,算尽了人心,算透了法度,算准了这市井里的所有弯弯绕,可千算万算,漏了武松这个煞星!
我只当他是个县衙里的都头,吃官家饭,就得守官家的规矩,哥哥死了,顶多去衙门告状,等着官府查办,绝不敢私自行凶。哪成想这武松,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愣种!他眼里没有王法,没有规矩,只认兄弟情分,只懂血债血偿,敢提着刀子就杀人,半点不顾忌这世间的礼法纲常。
就这一步错,满盘皆输。
如今我戴着枷锁,蹲在死牢里,等着我的是骑木驴、凌迟处死的酷刑,这罪,惨烈到了极点,是我作孽的报应。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贪心太盛,算漏了那武二的烈性。
我这辈子,为了活,为了钱,丢了良心,做尽了恶事,成了人人唾骂的毒婆子。机关算尽太聪明,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到头来,一场空,连个全尸都落不下,真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