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杂谈之妙玉 —— 欲洁不洁,言空非空的假修行之人

读《红楼梦》里的妙玉,总让人觉得她清冷孤傲、不惹尘埃,是身在佛门、心离红尘的方外之人。可细细品读原著细节,扒开她故作高洁的外衣,才看清她的本来面目:她从不是真正的修行者,不过是家道败落、遁入空门求活命的富家小姐,一身傲骨、满心执念,身在佛门却未脱红尘,自诩高洁却满心偏见,到头来,终究应了那句判词,落得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妙玉的出身,本就与佛门无缘。她是书香仕宦之家的千金小姐,自幼锦衣玉食,生来便有金玉之质。她遁入空门,从来不是看破红尘、一心向佛,不过是命中注定 —— 自幼体弱多病,百般医治不见好,经高人指点,唯有舍身佛门、带发修行,才能躲过病痛、延年益寿。

后来家族败落,父母双亡,妙玉无依无靠,才被贾府接入大观园,安置在栊翠庵中。她看似是远离凡尘的修行之人,实则是寄人篱下、依附豪门的落魄贵族。佛门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修行的道场,只是保命的居所、避世的港湾,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真正的修行之人,讲究众生平等、心怀慈悲、无分别心,放下世俗的贵贱、贫富、雅俗之分。可妙玉,恰恰把这些世俗执念,刻在了骨子里,半点都不曾放下。她嘴上标榜自己是 “槛外人”,不屑于红尘俗世的纷纷扰扰,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是红尘里的门第偏见、清高傲气,连佛门最基本的修行门槛,都未曾摸到。

原著中栊翠庵品茶的细节,把她的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原文写道:妙玉刚要去取杯,只见道婆收了上面的茶盏来。妙玉忙命:‘将那成窑的茶杯别收了,搁在外头去罢。’宝玉会意,知为刘姥姥吃了,他嫌脏不要了。

刘姥姥进大观园,众人一同在栊翠庵喝茶,刘姥姥用过的那只成窑茶杯,妙玉便嫌肮脏,再也不肯要。宝玉看在眼里,心知她是嫌弃刘姥姥出身乡野、粗鄙俗气,便央求她将杯子赠予刘姥姥换些钱财,妙玉即便应允,也满是嫌弃,直言 “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使过,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

好一个清高孤傲的妙玉!

她坐拥名贵茶具,讲究极致的茶道风雅,对着黛玉、宝钗、宝玉这些豪门公子小姐,尚能以礼相待,可面对出身底层、朴实本分的刘姥姥,却从心底里生出厌恶与鄙夷。在她眼里,人分三六九等,富贵便是高雅,贫贱便是污浊,她自视高人一等,看不起乡野平民,放不下世家小姐的身段,满心都是阶层偏见,半点慈悲心、平等心都没有。

佛家讲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讲万物平等,无有分别。可这些修行真谛,妙玉全然不懂,也从未放在心上。她不过是披着佛门的外衣,做着世俗的俗人,躲在栊翠庵里,维持自己仅剩的体面与清高。

她身在佛门,却从未断过红尘执念。她看似不恋荣华、不慕富贵,可她居住的栊翠庵,雅致清幽,处处皆是豪门气派;她所用的器物,皆是稀世珍宝,比贾府众人还要讲究;她与宝玉相交,言语间暗藏情愫,心思从未真正跳出红尘情爱。

她口中的 “空”,不过是故作姿态的空谈;她追求的 “洁”,不过是表面的干净,心里早已被门第、傲气、执念填满。

所以曹雪芹给她的判词,字字诛心,精准入骨: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她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洁净,可心里满是世俗污垢,从未真正高洁;她一生都在言说佛门空寂,可满心都是红尘执念,从未真正放空。她本是世家千金,有着金玉一般的出身与资质,却因一身傲气、满心偏见,最终落得流落风尘、陷入泥沼的下场,恰恰是她自己的本性,造就了这场悲剧。

纵观妙玉一生,从来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只是一个放不下过去、放不下身段、放不下执念的落魄富家女。她错把佛门当庇护所,错把孤傲当高洁,错把偏见当修行,自命不凡,却始终困在世俗的牢笼里。

她的悲剧,是命运的捉弄,更是性格的必然、心性的必然。看似身不由己,实则一切皆有因果,那一句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道尽了她虚假修行、执念满身的一生,也写尽了她逃不开的宿命结局。